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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颗草莓的悲伤

你试过用草莓叠罗汉吗?就是任意将一颗草莓放在另一颗上面,然后再将第三颗放在第二颗也就是上方一颗之上,当然不能借助任何工具、器皿或外力外援。我爱吃草莓,悉尼现在也是草莓上市的季节,我一边吃也一边用草莓做过数次叠罗汉的试验,老实说全部以失败告终。其实把一颗小草莓放在一颗大草莓上面并不很难,只是第三颗草莓的大小和站姿就很难把握,有那么一两次第三颗草莓在第二颗上面的确站住了几秒钟但瞬间就滑落了;可因为这几秒钟的希望让我又不断地屡败屡战地尝试着。

这个看是无聊的游戏不是我的发明,而是我这些日子在读来自不丹的宗萨蒋扬钦哲仁波切的《Life as Cinema -人间是剧场》中他讲到死亡和中阴教法时对于悲伤的举例。他说我们的生活就像这样,从一开始我们一直在尝试各种事物,但鲜有人觉得自己过得还可以或者已经充分活过了,我们想的多半是“我还未好好活过”– 这样的悲伤是世俗的悲伤。而超越世俗的悲伤来自了悟事实,了解到不论你做什么、不论你多么接近成功,第三颗草莓终究只能站立一会儿,然后就会掉落下来。了解这样的事实、这样的悲伤感基本就像是嘲笑自己– 这就是由衷的悲伤。

这些日子我穿行在中国和澳大利亚的几个城市之间,很忙,发生很多事情,也近距离地接触了很多各式各样的人,有很多的思绪没有来得及化成文字就飘散了。只是介乎生死之间的事情让我常不能释怀。这些日子有三个在悉尼的朋友生了宝宝,我最喜欢的就是帮他们拍照,他们稚嫩可爱的小脸让我停不下按动快门的手,希望记下他们的一颦一笑。这些日子我就读过的两所大学前所未有地先后向全球校友发出带“死亡”消息的邮件,一是7月中下旬清华大学校友会发出的为患急性白血病的2011届数学系博士毕业生熊华春同学的募捐信,另一封是前几天香港中文大学校长Joseph Sung为上周参加完迎新营后不明何故自杀身亡的物理系新生李天蔚同学发出的惋词。死亡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无可避免,20来岁的年轻生命也这样的方式早早凋零,不能不叫人惋惜神伤。而旁观的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这对于我们自己生命又有什么样的感悟呢?

我想选择自杀的人通常希望一了百了吧,因病徘徊在生死边缘是无能为力吧,那悲伤地活着何时才能快乐呢?越想就越来越觉得其实活在现今的中国社会里才是最需要勇气的事情,因为时常发现自己能力所及的小圈子不过就最多是那第二颗草莓而已,那第三颗草莓的悲哀已经无处不在。现在已经不是几年前那些围绕农民工矿工的问题,而是遍及每个人的衣食住行的问题、是影响子孙后代的沉重的医疗和教育问题。

这周末去朋友家做客,他家别墅的后院装了个巨大的卫星接收器可以收看许多中文电视台的节目。随意看了一个台,正有位刘纲老师在教小朋友记单词。因为当时正在教的单词是澳大利亚的Kangaroo(袋鼠),所以我们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下。刘老师教授的方法很特别,他把Kangaroo拆成了三部分,即Kang +a+ roo,分别让小朋友记忆成Kang(扛)+a (一块)+ roo(肉),所以“扛一块肉”的动物就是“袋鼠”;他还教小朋友记忆Business, 说e是什么呢?就是鹅,s是什么呢?就是蛇,所以蛇与鹅在一起就是谈生意了,这个词的意思就是“生意”。起初我还以为这是个弱智搞笑的娱乐节目,当看到在他教授的过程中还穿插有学生家长和学校英文老师对此天才联想记忆法的赞不绝口,我才明白这是电视广告,顿时让我们几个在澳大利亚工作生活以英文为主要工作生活语言的中国人啼笑皆非。这些不顾英文词根词义逻辑结构、不讲究正确英文发音而是仅仅一味追究快速记忆以应试为目的的哑巴英语教学绝对是一种误人子弟的做法,这样独特的记忆方法不学也罢。

我们看不下去马上换了一个台,心虚得似乎害怕周围邻居听见中国人这样学英语会笑掉大牙。但心里明白可怜的是那些孩子,从小生活在这样现实和功利的社会里长大了还真的会在乎Kangaroo该怎么发音Business该是个什么意思吗?我身边还有几个澳大利亚出生长大的朋友常去青海作义工,每年去几周教授英文,他们也在叫我今年十月一起去。我们明明知道我们只不过是杯水车薪,明明知道这最终也是第三颗草莓的悲伤,但除了发发打酱油之类的牢骚也只能做这样一点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了,不是吗?或者在不同环境里在外力外援的帮助下,某一天幸运地有那么一次第三颗草莓真能站立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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